
群众演员说春官词。

游客观看演出。

生动的剧情让昨日重现。

“闽宁列车”。

群众演员在化妆。

闽宁镇群众见证“看见闽宁·戏剧村落”开园。

外国游客观看演出。
36部原创剧目、600分钟沉浸式演艺、300名演员,4大室内剧场、4大室外剧场、8部中型剧以及20余处NPC互动演出……7月1日,永宁县闽宁镇“看见闽宁·戏剧村落”正式开园。
这里演出的,不只是戏,更是一段跨越30年的闽宁协作改变一方水土、造福万千群众的奋斗故事。
这里被看见的,不只是场景,更是“闽宁精神”历久弥新的时代价值,是中国东西部协作创造的发展奇迹和世界减贫史上的中国方案、中国经验。
入村即入戏
进入戏剧村落,游客缓缓前行。
室外大剧《黄土·窑》中,几孔土窑、一口旧水缸、一个土炕,没有复杂的布景,却一下子把人带回那个“一碗水,几家喝”的年代。满仓娶媳妇,乡亲们东家半瓢、西家一碗,把舍不得喝的清水送来当贺礼。
曾在固原生活过的游客李玉儒,站在人群最前排。看着台上熟悉的土炕、煤油灯和满院黄土,他声音有些发颤,“这就是我们当年过的日子。”
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……顺着村巷往里走,《水沟学校》剧场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。不少游客停下脚步,透过窗向里张望。“今天站在这里才发现,真实还原比文字更有力量。”一位游客有感而发。
进入《根生·何处》剧场,光线骤然变暗。狂风呼啸,黄沙扑面。舞台上,一户移民家庭正在地窝子里迎接新生命的降临。
屋外沙尘扑面,屋内煤油灯忽明忽暗。丈夫使劲拉扯着被风掀开的塑料布,遮挡门洞。
“风沙声效太真实了。”演出结束后,一位年轻妈妈说,“以前听老人说住过地窝子。今天才知道,那不只是简单的回忆,而是真正经历过的生活。”
这种沉浸式表达,正是总导演刘正的创作理念。
“我们不是为了怀旧,而是希望观众理解那一代人的出发点在哪里。”为实现这一目标,主创团队扎根西海固和闽宁镇数月,采访了上百位移民群众。
有人第一次听说“生日”是什么,有人几十年后提及挑水的日子仍记忆犹新,有人讲起搬迁时,只说了一句“能活下来,就是最大的福气”……这些村民的真实经历,被完整融入剧本,成为一幕幕触及心灵的戏剧。
傍晚,大型实景演出《徒歌·塬上》在“旱塬”上演。随着一阵低沉的号子响起,一支背着包袱、挑着扁担的迁徙队伍,沿着“之”字形山路,从坡底艰难地向上走来。老人牵着孩子,妇女背着炊具,青年挑着家当,一步一步,走得沉重,却始终没有停下,把百万移民搬迁的壮阔场面浓缩在一方天地里。
“虽然听不懂台词,但能看懂故事里的坚韧与希望。”来自土耳其的游客穆斯塔法看完演出后,竖起大拇指。
与传统剧场不同,“看见闽宁·戏剧村落”没有固定的舞台边界。转过一个巷口,也许会遇见挎着竹篮赶集的大娘;推开一扇木门,可能撞见刚刚搬迁来的新婚夫妻;沿着黄土坡一路向前,又会与赶羊老人擦肩而过。
从昔日西海固的黄土窑洞,走向今天葡萄酒飘香的新家园,游客沿着闽宁协作30年的时间坐标,完成了时空穿越。此刻,人们终于明白,整个村庄就是一个巨大的剧场,游客的每一次驻足、每一次互动,都是演出的一部分。
入村即入戏,观众从一个旁观者,成了这段历史的亲历者、见证者。
挣钱不必往外跑了
台上的演绎直抵人心,不只在于舞台演艺的精湛、空间设计的巧思,更在于站在舞台上的人,大多是这段岁月的亲历者。
他们不是在演别人的故事,而是在重温自己的人生。
“走,去有水的地方。”当演员王国忠喊出这句话时,几乎不用表演。因为1996年的春天,他真的这样喊过。
王国忠说,当时一家人站在西吉老家的山梁上,母亲一步三回头,舍不得祖祖辈辈生活过的窑洞。
“娘,走吧。”
“这一走,还能回来吗?”
“回来也没有水啊!”
……
每次演到这一幕,他都会想起母亲的背影。
“演员可以演别人,可我演的是自己。”这是王国忠说得最多的一句话。
“大叔,我一直以为电视剧《山海情》是编剧编的。今天看见您,我才知道,那些都是真的。”一次演出结束后,一位年轻观众走过来,紧紧握住他的手。
64岁的王国忠是戏剧村落的第一批群众演员,也是本地村民中唯一的大戏男主角。每天6时许,他都会从富宁村的家里出发,开着二手小汽车赶往演出现场,9时准时化妆。
上午10时,王国忠先以放羊老汉的身份,在村口唱一段贴合移民背景的秦腔,苍凉的唱腔顺着黄土坡飘出去,算是给入村的游客接风。
到了傍晚,就换上《徒歌·塬上》里李老汉的行头,成为百万移民中的一员,带着队伍从坡底一步步走上塬顶。每日两场大戏演完,往往已经是夜里10时多。
王国忠是闽宁镇第一代自发移民。1996年,他揣着在外打工攒下的800元,从西吉深山来到还是一片沙滩的闽宁村。当时,没有房子,一家人挖地窝子、盖塑料布;没有水,就四处打零工谋生。后来,引黄工程通了水,福建企业来了,他学瓦工、盖房子,把3个孩子拉扯大。
几年前,一场重病几乎耗尽他的全部积蓄。病愈后恰逢戏剧村落招演员,从小爱唱秦腔的王国忠报了名。排练《徒歌·塬上》时,剧组连换了七八位主演,始终找不到感觉,刘正最终选中了这位真正走过移民路的人。
“我说的不是台词,是我自己的日子。”王国忠一句话道出了角色最真实的力量。演到挑水,他会想起西吉深沟里的喘息;演到搬迁,他又有仿佛回到第一次踏上闽宁村沙滩时的茫然。
如今,每月4000元的工资让他在家门口就有了稳定收入。更重要的是,他觉得自己可以把经历演给更多人看,让更多人记住那段历史。
像王国忠这样的本地群众演员和工作人员,在戏剧村落有上百位。58岁的宋淑琴演《黄土·窑》,每次演到乡亲们凑水送新人的情节都会红了眼眶;57岁的杨晓丰曾辗转各地打工30年,如今在家门口戏剧村落当保洁员,他说,“挣钱不必往外跑了。”
戏剧改变的不只是舞台,也改变着生活。“看见闽宁·戏剧村落”坚持联农带农,优先吸纳本地群众担任演员、讲解员、服务员和匠人,并免费开展技能培训,预计可带动周边2500名群众就业增收,80余家餐饮、民宿商户借势升级。
来自福建省三明市沙县区的游客潘刘杰看完演出后感慨,戏剧让人记住过去,产业才能托起未来。他希望通过免费培训,把沙县小吃技艺留在这里。
闽宁故事,永不落幕
闽宁协作的故事,在这里被看见、被读懂。
漫步闽宁镇,葡萄园连着酒庄,民宿挨着特色街。孩子们追逐嬉戏,游客络绎不绝。很难想象,这里30年前是一片荒滩。
20世纪80年代初,宁夏启动吊庄移民,数十万西海固群众陆续告别故土,向黄河灌区迁徙。1996年,党中央作出东西部扶贫协作重大决策部署,福建与宁夏正式建立对口协作关系,一场跨越2000多公里、持续30年的“山海之约”由此开启。
30年来,一批又一批福建干部、专家、教师、医生、企业家奔赴宁夏,一批又一批宁夏干部群众奋力创业,推动闽宁协作不断向纵深发展。
30年来,福建累计协调援宁资金76.8亿元,实施帮扶项目4100多个;选派14批254名挂职干部、7000余名专业技术人才,引导1600多家企业赴宁投资兴业;160多个闽宁协作示范村、78个移民新村、423个易地搬迁安置区拔地而起。
30年来,宁夏同全国一道打赢脱贫攻坚战,9个贫困县全部摘帽,1100个贫困村全部出列,80.3万农村贫困人口全部脱贫。
30年来,闽宁镇从最初8000人的移民村,发展成为拥有6.6万人口的现代化生态移民示范镇,2025年全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突破2万元,是搬迁之初的近40倍。
数字背后,是一个个真实的人、一双双长满老茧的手、一段段跨越山海的奔赴。
1997年春天,被誉为“菌草之父”的福建农林大学研究员林占熺,背着6箱菌草草种、菌种来到彭阳县。
“林老师,这蘑菇真能卖出去吗?”第一次培训结束,一位村民捧着刚长出的蘑菇,小心翼翼地问他。
“先把蘑菇种出来,销路我来想办法。”林占熺笑着回答。
后来,面对产品滞销,林占熺自掏腰包垫付收购款,带着团队一次次改进技术。
如今,扎根宁夏山川的菌草,不仅成为群众增收致富的“幸福草”,还延伸到饲草养殖、防风固沙、盐碱地改良等领域,并传播到全球118个国家和地区,成为中国减贫经验走向世界的一张亮丽名片。
科技协作,同样改变着这片土地。
福建省农业科学院水稻研究所所长张建福与宁夏农林科学院合作近10年,带领团队经常往返福建、宁夏、海南三地。
“一年到头这样跑,值得吗?”有人这样问他。
“你掂一掂,就知道值不值。”他弯下腰,把一把沉甸甸的稻穗递到大家手中。
张建福团队培育的水稻新品种“闽宁1号”,在宁夏不断扩大种植面积。一粒跨越山海的种子,见证着科技协作从“输血”迈向“造血”,也见证着闽宁协作从扶贫走向振兴。
跨越山海的,还有一批又一批援宁干部。
1997年参与闽宁村建设的福建援宁干部林月婵,多年后再次回到闽宁镇。
“外婆,这里为什么叫金沙滩?”站在宽阔整洁的街道旁,外孙女好奇地问她。
“因为很多人,一锹一锹,让‘干沙滩’变成了‘金沙滩’。”老人望着眼前连片的葡萄园和现代化社区,一句朴素的话,道出了30年接续奋斗的艰辛与荣光。
挂职干部、农业专家、医生教师、企业家、技术员……他们带来的不仅是资金、项目和技术,更留下了产业、人才和希望。
正如一位援宁干部所说:“帮扶不是替群众过日子,而是和群众一起把日子越过越好。”
30年来,一批人回到了福建,一批人仍留在宁夏。但共同留下的,是一座座产业园区、一项项先进技术、一支支本土人才队伍,更是一份跨越山海、历久弥新的深厚情谊。
闽宁协作不仅改写了一方百姓的命运,也为全球减贫治理贡献了可借鉴、可复制的中国经验。(宁夏日报报业集团全媒体记者 王文革 张艳丽 文/图)